朝闻道

东边我的美人儿,西边黄河流

[林唐/林方]文身

1

都说爱情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方锐和吴羽策刚在一起的时候简直是醉生梦死。情欲和梦想搅和在一起,整个人头晕目眩,无法抵抗。可等这最初的荷尔蒙涌过去,又要面临各种各样非常低调奢华接地气的问题。要知道搞乐队的绝大多数都混不到高端大气上档次那个境界去。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半夜起来在没暖气的地下室里嘻嘻哈哈打老鼠是情趣,可日子久了那就是种折磨了。折磨着折磨着不论是骨头硬的吴羽策还是身段柔的方锐都有些难以为继。彼此消耗真心没必要,也不知谁先提的,总之就是默默达成了共识。

也不过是分手。

分手免不了一系列交际圈和财产的分割问题。交际圈暂且不论,两人共同的交际圈那也是只见过合久的分了没见过分久的合,还是那句话,也不过是分手;财产那就更简单了,两个人都没钱。吴羽策简单理了理牙刷之类的,拎着包就离开了共同居住的地下室。

方锐躺在地下室那张两人一起滚过的简易床上,肉体和精神都分外空虚。空虚着空虚着免不了想起吴羽策。他喜欢吴羽策吗,那当然。当年在布拉格,高纬度地区的冬季总有着皑皑白雪和冻得通透瓦蓝的天,而吴羽策就出现在这冰雪环境中。想着想着他觉得浑身不舒服,不舒服在哪里又说不出来,中午吃了碗泡面,并不饿;晚上有演出,约了提前去排练,并不焦虑;前段时间攒钱买了个先锋特价油汀,并不冷。所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呢。就在方锐翻滚着蛋疼得要掉毛的时候,他想起来了,是腰窝。

他腰窝文了个吴羽策的策。

他喜欢吴羽策连带也喜欢吴羽策的名字,每个字单独拎出来都特别有美感。或对称或呼应的。所以某天两人疯着去文身,吴羽策文了个锐他文了个策时方锐并没有觉得亏。何况都是十二画,缘分呐。

还和吴羽策搭档的时候,有次表演high起来双双撕掉工字背心,方锐转身那一瞬间听到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还有越策越开心的死忠粉?鼓手你是芒果台派来的逗比吗?”

方锐,“……”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吴羽策已经不属于他了他也并不愿意继续属于吴羽策。这腰窝上的策字他也不想再保留。更何况什么样的人会愿意被误以为是芒果台派来的逗比啊。

方锐决定采取点措施。

身为一个地下音乐从业者让他去三甲医院皮肤科洗掉未免有点没腔调,关键是方锐没那个钱。他决定还是找个物美价廉的文身工作室比较好。

然后圈内人给他推荐了呼啸工作室。

方锐就去了。

去的时候他在门口碰到个酷极了的小哥,头发抓得跟箭猪一样,穿了件背后是金色骷髅的丝质棒球衫,一脸不爽在呼啸工作室的招牌下抽烟。

方锐肃然起敬,俗话说得好,先敬罗衫后敬人,看这一脸来打我啊的小哥,敢穿得这么招摇想必有两把刷子,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老牌流氓第一麻针林老师?

于是方锐上前,道,“林老师?”

小哥你瞎了吗地看他一眼,说,“林老师,有人找。”

然后呼啸工作室漆黑的门帘一翻,出来个斯斯文文白白净净还戴着眼镜的青年,说,“谁啊?”

方锐努力回忆了下,实在想不起来是谁给自己推荐的呼啸工作室。他决定晚上回去问问,还要保证绝不打死他。


 

2

但那是晚上的事。现在方锐对着青年说,“我。我找你。”

青年说,“有什么事?”

方锐说,“洗文身。”

青年说,“那先预约一下可以吗?”

然后不等方锐回答可以不可以青年就又门帘一撩地进去了。旁边小哥一根烟抽完,看着方锐,意思看着像你要咋的又像瞅你咋的,说,“约吗?”

有这么做生意的吗……方锐口头上占个便宜说,“约。”

小哥示意跟我来,方锐跟着去了。呼啸工作室里面倒是挺别有洞天的,黑色墙面上是些成功案例的图片,一张文身台摆在当中,头上有无影灯,看着很正规。预约还是电子化的,小哥开电脑,啪啪啪点几下鼠标打开个表格,示意方锐过去自己看。方锐去看,是个信息登记表,姓名性别年龄有无过敏源之类的,他一一报给小哥填了,最后是选文身师。

小哥一边拖出个下拉菜单一边说,“要林老师咯?”

方锐说,“嗯。”

下拉菜单里一个是林敬言一个是唐昊,方锐看着小哥点了林敬言,那他估计就是唐昊了。保存关闭了登记表,唐昊说,“回去这两天别喝酒别熬夜,少抽烟。”

方锐说行。出了呼啸工作室他觉得是还行,人不可貌相嘛,于是到了日子又颠儿颠儿去了。

去得有点早,先一个客户还没结束。人家约的也是林老师,方锐在外面等了等,一会儿出来了个波霸,一脸欲拒还迎欲说还休和方锐擦肩而过。方锐有点怂,还是进去了。

进去一看林敬言正在摘一次性手套,看着简直像个结束了一场手术的外科医生。见方锐来了,他给文身台换了张床单,示意方锐上去。

方锐就上去了。

林敬言说,“你是要洗文身对吗?”

方锐说,“对。”

他转过身趴着,回手撩起衣服露出腰窝给林敬言看。林敬言又戴上副新手套,指尖橡胶触感戳在皮肤上就是一冰。方锐觉得有点痒,然后听见林敬言说,“这个,不是很好洗。”

方锐一惊,说,“为什么?”

林敬言说,“这个文身墨水不太好,含铅太重,一般洗不干净,而且你还是疤痕体质。”

方锐想起来当时是要挑墨水来着,吴羽策和他两人都穷困潦倒选了最便宜的,果然便宜没好货。那时候的文身师的确说过一句便宜的难洗,但俩人嘻嘻哈哈的谁想过终有一天要洗掉啊。这么一想顿时十分酸楚。方锐忍了忍,说,“有什么具体的后果吗?”

林敬言已经直起了腰,说,“倒也没什么具体的后果,就腰窝这里黑乎乎一团,有点败兴。”

方锐这么露着后腰侧着头仰视着林敬言,他居高临下的样子看起来也挺和气的,不过谈话内容过于露骨,方锐乍一听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顿觉姿势暧昧尴尬。他赶紧翻过来坐起身,林敬言都开始摘手套了,那是已经替他决定了不要洗。方锐想争口气说败兴就败兴,他妈一定要把越策越开心洗了,可酝酿了半天就是说不出口。

他不想让吴羽策的痕迹变成黑乎乎一团,更不想以后每个人都在看到吴羽策的遗迹时果断萎掉。

方锐说,“林老师,我信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敬言说,“真没有什么办法,自愈能力强的还能赌一赌,你没有这个必要,肯定会不好看。”

方锐说,“你怎么知道我是疤痕体质?”

林敬言说,“你腰上有抓痕,一般人抓不到这么狠吧。”

方锐暗忖吴羽策那可不是一般人。听见林敬言又说,“能不洗就别洗了。你这是文的人名字吧?”

竟然没说越策越开心,方锐有些感动,小鸡啄米点头,“是的是的。”

林敬言说,“那试着挽回一下吧。挽回了不就不用洗了吗。”

 


 

3

方锐真去了。他打听了下吴羽策现在在哪里驻场,去之前还构思了下见面怎么说怎么办,吴羽策情绪平静要怎么怎么样,吴羽策情绪激动一酒瓶砸过来要怎么样怎么样……总之就是以方锐的风格来说,准备充分了去的。

去了一看,吴羽策正对着麦克风唱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方锐暗喜,想嘿挺应景。

然后就着看吴羽策往台下一弯腰,手臂一勾勾了个人上去。

方锐一愣。

这勾的一瞬间堪堪露出来吴羽策肢体的一部分,这一部分本来是有个锐字的,现在那个锐字不见了,消失在一片张扬而虚妄的羽翼里。

方锐知道自己来晚了。他不想看下去,结了账出门。外面很冷,典型的北京冬天的凶暴的干冷。

回了地下室方锐开油汀取暖。油汀里的液体发出钝钝的哗啦哗啦声。好像一场无人察觉的潮打空城寂寞回。

然后方锐第二天又去了呼啸工作室,找到唐昊求预约。唐昊看到他更不耐烦了,就差在额头上写下傻逼怎么又来了几个大字。方锐也懒得跟他计较。看傻逼就看傻逼吧。

唐昊正复制黏贴方锐之前的预约信息,林敬言从工作室更里面的屋子出来了,看见又是方锐,立刻就明白了,说,“还是要洗?”

方锐点点头。

林敬言叹了口气。

反正就这么定了下来,当天方锐准点去了,没碰上什么波霸之类的其他客人,林敬言就是在等他。准备的时候林敬言说,“能让小昊在旁边看一下吗?”

方锐说,“啊?”

林敬言说,“来我这边洗文身的比较少,之前小昊没有什么学习机会……可以给你个折扣。”

方锐说,“行。”

接着就是脱衣服,消毒,酒精气味弥散,让他想起那些为了保护吴羽策敲碎在别人头上的酒瓶,和吴羽策喘息着和他交换的辛辣的用来丈量食道的冰凉鸡尾酒,两人一起度过的无数个看不到朝阳的黎明,吴羽策皮肤上那些新增的不属于他的美景。

林敬言的指尖按在他皮肤上。旁边唐昊戴了个口罩,做围观状。

然后方锐哭了。

他没办法。他已经失去吴羽策了。

林敬言手上动作停住了,然后唐昊起身走开,过了会儿拿了盒纸巾回来塞到方锐眼前,方锐转动上半身要去拿,唐昊已经挺不耐烦地扯了张纸巾糊他脸上。

方锐说,“对,对不起啊林老师。”

林敬言说,“没关系,你下次想好了再来。”

方锐说,“我真想好了,我只是一下子没忍住。”

林敬言说,“你哭起来要是抽一下什么的,这留的疤痕就更大了。”

方锐说,“你等等我,我平静一下。”

林敬言说,“那你在外面平静吧,小昊的客人要到了。”

方锐乖乖起来穿好衣服跟着他出去了,林敬言拿了个马克杯去泡茶,他就坐在沙发上。


 

4

林敬言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茶,香气也是淡淡的温吞吞的,有点清浅有点甜。

方锐莫名想起来以前的老广告,说农夫山泉有点甜,那人生追求也就是农妇,山泉,有点田。虽说他弯了点比较喜欢农夫,那终归是比较朴实无华的。冰雪幻境里的吴羽策就这样出现,带他领略了这么多光怪陆离,最终又这样留他一个人在这莫名的境地里。

总之就是,回不去了。

林敬言泡完茶也没搭理方锐,自己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开始看报纸。看的还是北京晚报,西城区惊现神秘霞光之类的。

这人是穿越来的吧……继续想吴羽策也没有用,方锐果断开始胡思乱想。

这么一会新客人已经来了,是个不知道毛长没长齐的小年轻,看到林敬言,挺恭敬地打招呼,“林老师。”

林敬言含笑回答,“小曾啊。来继续做另一边翅膀?”

小曾道,“是啊,本来觉得把疤挡掉就行,还是昊哥说得有道理,文个对称的好看!”

两厢又寒暄几句,小曾进去了。林敬言解释,“小孩做毕业实验出了事故,让同学先走自己后背被烧伤留疤了,做个图案盖一盖。”

方锐说,“哦……”

真是,这个世界谁没有一段两段经历,一个两个故事呢。

林敬言说,“小昊给他设计的图案,顺着疤痕纹理做了个翅膀,又简单又好看。”

他说起来唐昊的时候语气还挺自豪。果然老婆是别人的小孩是自己的,估计这拽得二五八万的唐昊就是他惯出来的。

等等,顺着疤痕纹理做了个翅膀?

方锐说,“林老师,我背上的图案能做个新的盖掉吗?”

林敬言倒是完全没有犹豫和惊讶,挺平静就说,“可以是可以,但图案要特别设计,还会比较复杂,价格就贵了。”

敢情他早就想到了,只是怕付不起钱……不过自己好像还真是付不起钱?

方锐说,“大概要多少钱?”

林敬言说,“看你想要什么图案,要那种天衣无缝把这个字融进去的就贵,单纯框一下涂黑的便宜。但那跟洗也没区别,还要调墨水色彩,不如洗。”

方锐囧,脑补了下腰窝上出现个黑框,那确实也没比混沌一团好到哪儿去。他又说,“能框一下不涂黑吗?”

林敬言说,“你说的这种也有人做,但一般是文个心形强调一下,比较少有其他图案。什么形状的框你有想法吗?”

方锐临时起意能有什么想法。他这策字选的还是瘦金体,细细长长,要构思个合称的长方形的图案……

方锐说,“棺材?”


 

5

林敬言当然没这么欠,跟方锐说一来棺材图案不吉利一般人身上不要背,二来他都拿棺材去套人家名字了,那可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奈何桥上各走一边,绝无希望,让他真想清楚。

林敬言还说,他才懒得管方锐的感情问题呢,关他鸟事。但洗文身和加文身一样,开弓没有回头箭,就怕做都做完了客人不满意迁怒文身师。不是没发生过类似案例,傻逼跑来闹事,让林敬言一茶杯砸在眉骨上赶走了。

当然了,林敬言说得很有技巧,很委婉,委婉得方锐都回去了,一觉睡醒了才回过味来。

回过味来了就对林敬言肃然起敬。唐昊那熊样哪是他惯的,那是跟他有样学样模仿的吧!

不过这两天他也没回去,还得再斟酌斟酌,构思构思,顺便存点钱呢。

还好现在的乐队挺不错的,吉他黄少天是个话痨,边弹边碎碎念,关键是能弹着young and beautiful在那哼哼你是我的小啊小苹果;队长兼主唱喻文州据说嗓子条件不是最好的,但他手残搞不了乐器就当主唱了;贝斯郑轩特别懒,有次喻文州让他给方锐写谱子,他说亚历山大啊,你就在黄少呲一声之后动词答词就行……这么分解着一说似乎哪里都错,但拼一起还真……挺不错。

比如现在吧,舞台上灯一打,像倾泻的无形的光之瀑布,喻文州就沐浴在光线中,手里握着麦克风。

他嗓子不好吗?方锐不这么觉得。哑,厚,唱什么都又薄情又温柔。背影像首关于离别时刻的诗句。

喻文州唱,“My old man is a thief, and I'm gonna stay and pray with him till theend……”

旁边黄少天念,“噢噢噢I know thatyou will……”

贝斯跟得有一搭没一搭,跟这颓废扭曲的意境还挺合。

方锐动词答词着,心想will you still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必须不会啊。

他压根也没有什么灵魂。平和的痛苦的残暴的慈悲的都没有。

台下听众嗷嗷嗷,扔钱的扔钱扔花的扔花。喻文州不为所动,“I'm not afraidto say that I'd die without him……”

没有啊。谁失去谁都不会死。吴羽策唱自己的甜蜜蜜,方锐敲自己的动词答词。

“You are my one truelove, you are my one true love……”

所以棺材就棺材吧。

方锐又去了呼啸工作室。门帘一掀进去,空气里还是有那股茶香,不过没人。文身室的门关着。

方锐刚想叫人,门一震。

方锐愣住了,看着门震颤得更厉害,门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喘息声。

是唐昊。

方锐木在那里,听见呜咽声渐渐急促,最后是拉长的一声尖叫。

尖叫又像是被闷住似的,门紧跟着很剧烈地晃动几下,然后接连着一声哭喊。

没什么意义的音节,就是人类在快感被迫拉到极致,极致到无法区分是快乐还是痛苦时发出的原始的声音。

You are my one true love, you are my onetrue love……

方锐后背一阵发麻。


 

6

为这事长针眼倒不至于,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锐梦见了林敬言。

文身其实是个力气活,手臂要壮,手腕要稳,林敬言袖子撸起来的时候露出上臂,经脉明显,肌肉线条紧凑流畅。

方锐就被这漂亮的上臂握住膝弯,压在门上,双腿大开,眼前是林敬言的面孔。他五官的确斯文,神态也尽量内敛了,只偶尔在不经意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两丝的凶狠暴戾。他其实不近视,不过左边卧蚕下面有一道刀疤,眼镜是平光的,纯粹遮挡用。

啊,太多人有秘密。

但那又如何呢。

林敬言还是戴着一次性橡胶手套,按在皮肤上触感很新鲜。他边细微调整着扶膝盖的角度,边深深浅浅试探着。

方锐被他撩得不行,然后恍惚间又回到了门外。门里是熟悉的喘息和呻吟,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好像看见自己在林敬言的掌握下尖叫,紧缩,手指撩过林敬言的肩膀和脖颈,留下情难自已的痕迹。

醒来的时候方锐先是感觉到冰凉潮湿,然后感觉到空虚寂寞,接着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可他反反复复预约了这么多次,唐昊终于烦透了收了他笔定金。

不就是被林敬言碰着碰着会硬吗,痛一下肯定就软了。蓝雨乐队也不给预支演出分成的。方锐在节操和金钱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虽然看到林敬言时还有些发怵,但还好这次唐昊不用观摩学习了。林敬言的手不轻也不重,方锐还是疼出了一身冷汗。最后林敬言举着镜子给他照,方锐想扭腰去看,猛然皮肤拉扯疼得嗷的一声,林敬言想了想,拿手机给他拍了张。

画面上的棺材线条古典风雅,跟瘦金体很配,美得像林敬言的手臂。

方锐说,“好,就这样。”

林敬言边删照片说,“文左下角的时候你动了下,只好右下角也改了改做得对称点,所以图案比纸样大。但也没特别费工,就不多收你钱了。”

方锐说,“谢了。”

林敬言又交代些不能泡水注意休息之类的注意事项,这事就算圆满结束了。

方锐觉得事情解决了挺好的,虽然新鲜伤口蹭着衣服可疼恨不能扣个方便面碗在上面挡着,但依然活蹦乱跳敲着动词答词,跟着蓝雨乐队转战各大酒吧。往往是先在后海附近的张记爆肚吃个晚饭,抓紧时间唱两首,接着转战三里屯唱续摊。

也不止喻文州一个人唱,大家偶尔轮流。别看喻文州江湖人称手残,他键盘其实使得不错,虽然操作跟不上琶音经常是简化版的,但临场好时机好,反而显得很别致。

于是轮到方锐的时候,他就心无芥蒂地在喻文州简简单单的伴奏下唱了首甜蜜蜜。

唱完下来,酒吧老板张佳乐拉着他说,“我过两天要给朋友过生日,你来唱生日歌呗?”

方锐说,“行啊,老板你真是慧眼识英雄。”

然后到了日子,蓝雨一行人走进酒吧,还特地遵照张佳乐指示没吃晚饭等着吃蛋糕,方锐看到了舞台上挂着的横幅。

祝林老师生日快乐。


 

7

张佳乐给林敬言定了个黑森林蛋糕。曲目是他给的,估计每首都有个什么典故,不时有大笑有尖叫有口哨。

最后临近12点,方锐上台。据说有人是天生为舞台存在的,方锐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他不怎么喜欢那种沉浸在光线瀑布中,眼前一片虚无黑暗的感觉。

什么也看不见谁也看不见。

方锐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这首就算收工,蓝雨全员下台,张佳乐挺热情招呼着他们,“来来来坐坐坐。”

这种包场唱整晚按道理是要加钱,但喻文州跟队里商量了下,没多收张佳乐的,只说有机会帮忙留意下。这不,投桃报李来了。他指了几个人给喻文州认识,这一圈人还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林敬言笑眯眯地坐在中间。唐昊在他旁边,今天没抓箭猪头,刘海垂下来看着还挺乖巧。

每一朵流氓都有一颗从良的心啊。

方锐说,“生日快乐啊林老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林敬言说,“谢谢。”

张佳乐说,“咦,你们认识?”

林敬言说,“我客户。”

张佳乐拖长了哦一声,说,“文哪儿了?”

林敬言说,“你猜?”

张佳乐说,“我干嘛要猜,猜对了有好处吗?”

林敬言说,“老规矩好了。”

张佳乐笑嘻嘻,“那不,猜错了我脱,猜对了你替他脱。”

林敬言说,“小方身材很好的,你可别后悔。”

张佳乐说,“胸口。”

林敬言说,“错了。”

张佳乐爽快扒掉了上衣,一片尖叫口哨。张佳乐没听见一样,斜斜上下打量方锐一番,说,“腰。”

这时候不配合一下也太过分,林敬言也挺爽快就开始解衬衣扣子。

张佳乐说,“真是腰?”

方锐自然上路,回身掀起衣服给众人看。众人哗然,都问这图案有什么深意?

方锐说,“我以前特别喜欢看越策越开心,自从俞灏明受伤就再也不看了。做个纪念。”

张佳乐笑骂,“我靠,林老师你人干事,由着他这么胡来。”

林敬言说,“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说话间他已经把衬衣脱了,跟方锐梦里出现的差不多。该有的沟沟壑壑一个不少,颇养眼。

张佳乐说,“我觉得天天兄弟太吵了。”他又说,“哎,你猜林老师文身在哪?”

旁边唐昊冷哼一声。林敬言挺自然地抬手摸摸他头。

方锐以为唐昊这是护食,后来才大梦初醒地知道其实是也被这么玩弄过。

方锐说,“呃……”

张佳乐说,“猜对有奖品猜错有惩罚啊。”

方锐说,“腰?”

林敬言摇头。

最后方锐脱得只剩内裤,整个酒吧笑得死去活来,林敬言说,“我没有文身。”

方锐懊恼,“我……操……”

旁边郑轩抚额,“压力山大……”

喻文州边笑边递给他裤子衬衣,“快穿上快穿上。”

余兴节目逗得大家都开心,方锐也觉得没什么,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又起哄架秧子喝过几轮,方锐起身去厕所。

解决完了旁边席位来了个人,方锐一看是林敬言,大头小头同时点点打了个招呼。

小朋友你给我乖一点啊。方锐咬牙切齿塞回去。

林敬言倒是挺淡定的,按部就班扬眉剑出鞘,又收剑入鞘。

方锐先洗手,又让洗手台位置给林敬言。

林敬言低头露出衬衫领口一截光滑的皮肤。梦中他的手指撩过的部位。

小朋友又开始蠢蠢欲动。

方锐想了想,说,“林老师你真没有文身?”

林敬言似笑非笑看了看他,然后擦手,转身,走进一个隔间,再转身,看着方锐。

他说,“要么你来检查一下?”


 

8

隔间里自然有些局促,固体香是甜甜淡淡的绿茶味,张佳乐的品味。

不知道谁的品味。

方锐其实空窗一段时间需要重新适应,撑得有些细细密密的疼。但林敬言也不怎么体贴,一手揽住他一边膝盖大大地拉开,一手抚摸着他耳垂脖颈,就这么直接了当地闯进去,退出来,带起各自体液交流的粘腻声音。

每一下都顶得很用力,很深。方锐被按在墙上,生理性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手上紧紧抓着林敬言后背一块衬衣,无意识地呜咽着,不停顿的节奏太过激烈刁钻,让他时而觉得自己会被撕开,时而觉得自己会被戳穿。

当然这种欣快到恐怖的幻想不会成真。方锐给干得百般含吮挽留,林敬言到底没忍住。他一射,把方锐抱得更紧,嘴唇印在他耳后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于是方锐一抖,也射了。

林敬言继续压着方锐,喘息着休整片刻才把他放下去。方锐根本合不拢,坐在那里也是半天回不了神。

然后林敬言伸出手指,擦了擦他的眼泪。

他身上是没有文身,不仅文身,一切痕迹都没有,所以方锐也没敢怎么在他身上留印子。

林敬言先回去的。方锐出去的时候已经在送客了,他们自然不用参与,回舞台上收器材,各收各的。估计大家都玩挺嗨,没人问方锐去哪里了。

黄少天嘴里真是闲不住,边折腾着吉他包嘴里边碎碎念,“My old man is a thief, and I'm gonna stay and pray with him till theend……”

好端端一首哀乐让他唱成了rap,方锐看向门口,林敬言正站那里,外面的路灯和酒吧的招牌在他脸上投下交错的模糊光晕。

唐昊站在他一侧。

黄少天念着念着凑到方锐旁边八卦,“哎林老师说自己没文身,那个唐昊手臂上倒是文了个林字,你说这个林是不是那个林?”

方锐说,“什么这个林那个林的。”

收好东西,蓝雨一行跟张佳乐说了再见,出了酒吧。公交车早就停了,夜宵线半小时一班,几人就在站点等。

春天晚上还是有点冷,几人无聊,黄少天随手拿酒吧传单叠了个猥琐鹤,然后看着郑轩,“快看,千纸鹤,嗟,来许愿。”

郑轩说,“滚你。”

黄少天笑,“哈哈哈。”

这个林,那个林。

方锐摆了个猥琐鹤姿势,说,“来!许!愿!”

You are my one true love, you are my onetrue love……

黄少天吓一跳,骂道,“方锐你个扑街啊,差啲吓死我!”

方锐嘿嘿,郑轩指着他啊哈哈起来,“猥琐鹤……哈哈哈猥琐方!”

方锐顺势做进击的猥琐鹤状。这时喻文州说,“车来了,别吓到司机。”

上车后喻文州和方锐坐了一排。等车子发动,他说,“有事情心情不好?”

方锐说,“没有,心情好得不得了。”


 

尾声

然后第二天方锐找到喻文州,说不想干了,要回老家。

喻文州既不特别意外,也没有做任何挽留,就问方锐有没有推荐的鼓手,方锐介绍了宋晓,喻文州挺满意,招待方锐吃了顿散伙饭。

方锐收拾东西聚会吃饭准备离开,一切做完老觉得缺了些什么,想来想去明白了,决定还是找林敬言。

唐昊又给他预约,看着他的眼神简直要把傻逼你能一次性搞定吗几个大字实体化。

接着林敬言问方锐,“这次想做什么图案?”

方锐说,“想文双木林字。”

林敬言点点头。

方锐说,“然后在外面套个棺材。”

林敬言说,“文哪里呢?”

方锐说,“林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林敬言说,“要么就手臂上吧,脂肪少,不容易化,而且神经也不密,不太疼。

方锐说,“行。”

林敬言说,“就是不能胖,一胖手臂一粗林就成木木了。”

方锐说,“放心吧林老师,吃我们这口饭不容易胖的。”

林敬言笑了笑,说,“那就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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